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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出 乡 愁(合川 周兴建)

2015-09-25 09:24:41 来源:大足日报 作者:周兴建 【

走出家乡,就走出了乡愁。
  小时候,我的家乡坐落在一个偏僻的山村,既没有公路大道,也无黄金水道。村子里都是草房,没有一间瓦房和楼房,父母们为解决吃食问题,唯一办法就是呆在村庄里多挣点工分,多分点儿口粮。十岁左右,人还没有锄头把子长,就学会了混工分。时常在放学后加入大人们的劳动行列里“混”,可人家一“混”十分,我只能“混”到两分。即使这样,也不能解决我们全家八口人的温饱问题,到了青黄不接之际,父亲还得向村外的亲戚借粮。不管是粗粮细粮,归还时还要付上“利息”。家里越借越穷,越穷越饿肚皮。除了逢年过节能吃上一顿白米干饭外,其余都是“稀餐”,能当镜子照出人影来了。
  如果说“稀餐”里还有飘浮物的话,那一定是水里的“棒球”——玉米或高粱小汤圆。喝完第一碗稀饭舀第二碗的人,那一定是我本人,冲在全家人前列去抢夺“棒球”。这种行为总是被大哥白眼,“做事梭边边,吃饭打冲锋”;偶尔被父亲收拾“饿相”,我只好哭着叫唤“没吃饱”,并暗暗发誓这辈子,我要为吃上坚实大汤圆或白米干饭而奋斗,走出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夹皮沟。
  幸好,十五岁那一年,我遇到了恢复高考制度,成了村里第一个吃皇粮的农民儿子。全家人都为我这一条跳出“龙门”的鱼儿感到骄傲,特别是我父亲逢人就夸,一届二届地被学校请去作家长报告会。尽管他目不识丁,但说起话来底气十足,神采飞扬,绝不亚于校长。为口福,我奋发图强,走出了家乡,了结心愿,消除了少年初识的生理“乡愁”。
  多年后,我的大哥和姐妹们都像许许多多的青年一样外出打工了。我原来的家乡也成了故乡,留守的年迈父母劳作在贫瘠的土地上,并饲养了几大圈猪儿。老实说,丢下双亲,如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一样看守老屋、艰辛劳动,作儿女的各奔前程,确实于心不忍,但也是不得已的事。我为双亲的身体健康日日夜夜担忧着,时常趁出差时机绕道回乡探望他们,并建议他们少养一头猪,少种一块田??伤俏唇邮?,说土地承包了,想干什么都行,多劳多得,不被剥削。夜深时分,当我听到母亲接连不断的咳嗽声,心里十分不安,便强制带她入城,去医院检查身体。一查就查出了严重的“肺心病”,医生说少劳动多营养就能治的。
  我留下母亲养病了,可父亲却分居乡下。我更担忧,他又成了我心中的一块“乡愁”。为此,第一次撒谎给父亲说,母亲住院了,要他把家里的畜生与庄稼处理了,来城里照顾母亲。父亲很老实,始终把我的话当圣旨,急忙处理了一切赶到我家。一见母亲好好的,就生气了,闹着要回去种田养猪。幸亏儿媳妇好劝歹劝,哥哥姐妹们也打电话来安慰,开导老人家“度晚年,享清?!?,他们才勉强安下心来,帮我们做点轻微家务,带一下孙子,享受着天伦之乐,这“乡愁”也就淡淡远去了。
  不久,父母走了;大哥离家在外,经营着他的生意;姐妹们已远嫁了:故乡全没了亲人。去年清明节,大哥打电话除了恳求我在父母墓前替他垒几把泥土外,还特地问起了父母特地为我兄弟俩创下的基业——四间草房,后来变成了六间瓦房——怎么处置的事儿。我告诉他,按新政策破旧房子和宅基地,可以退耕还林,国家按面积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于是,他全权委托我去处分这一笔遗产,以便回复父母的在天之灵。
  我最后一次回故乡,看到村民们揭的揭瓦、掀的掀梁、推的推墙、抬的抬石、翻的翻土的情景,心里很不是滋味。转瞬之间,生我养我的“家”破灭了,全部夷为平地。我望着干涸的老墙,倒进阴沟里填平了凹地,掩盖了地坝;不见了出入家门的坎坷荒径,唯有一大片竹林在微风中摇曳生姿,算是屋基地标吧,却戳得我心隐约作痛。
  离开时,我面对着失去的老屋,失去的故乡,不知怎么竟然落下了眼泪,掠过一丝丝人们常常咏叹的“乡愁”。
  啊,故乡,在我脑海里除了不同时期产生不同的乡愁外,几乎没有贮藏令人惊喜的记忆,尽管它滋养我多年。其实,这种心态与心情,并非我或我们一家子独有,也不反对那些文人雅士对乡愁的讴歌或缅怀,但凡是有识之士或有为之人,谁没走出过家乡?谁没当过移民?又有几人真正想再回故乡去生活一辈子呢?鲁迅走出了绍兴镇,才当上中国新文化运动的“旗手”;毛泽东走出了湖南韶山冲,才成了北京天安门城楼上“站起来”的第一人;邓小平也是从广安协兴镇走出家门和国门,多年都不曾回过故乡,才有今天流行的“春天的故事”。
  故乡,不管它是贫穷还是富裕,也不管它是乡村还是都市,只有走出了,丢弃一绺儿怀旧情结,才能换回一个幸福的家园。(合川)周兴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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