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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鲁迅《喝茶》有感

2013-11-05 18:12:03 来源:文学报 作者:楼耀福 【

  一个爱喝茶的人读鲁迅的《喝茶》,竟读出许多感慨来。

  “有好茶喝,会喝好茶,是一种‘清?!?。不过要享这‘清?!?,首先就须有工夫,其次是练习出来的特别的感觉。由这一极琐屑的经验,我想,假使是一个使用筋力的工人,在喉干欲裂的时候,那么,即使给他龙井芽茶,珠兰窨片,恐怕他喝起来也未必觉得和热水有什么大区别罢?!?/p>

  这是鲁迅的文字,写《喝茶》,却想着“使用筋力的工人”、只知道要割稻的老农,抨击着“即使背上被人刺了一尖刀,也将茫无知觉,直到血尽倒地,自己还不明白为什么倒地”的麻木。短短一篇“消闲”文章,仍不乏锋芒,更表达着对民族的忧思。

  麻木者固然有,在鲁迅的许多小说如《药》、《阿Q正传》中,我们都可以读到这样的文学典型。

  “感觉的细腻和锐敏,较之麻木,那当然算是进步的,然而以有助于生命的进化为限。如果不相干,甚而至于有碍,那就是进化中的病态”,“喝过茶,望着秋天,我于是想:不识好茶,没有秋思,倒也罢了?!?/p>

  读到这里我居然有点脸红,先生似乎在批评我呢!我有几分坐立不安,汗颜之余又觉委屈,生性懦弱的一介书生又能做些怎样的惊天动地的事来?

  有一年秋天,我去湘西凤凰,那是沈从文的故乡,泛舟沱江的时候,江中走来两个七八岁的孩子,手持草编的小鱼小鸟,大半个身子浸泡在十月的水中,打着颤,把着船舷,望着我:“叔叔,买一个吧?!弊齑揭讯车梅⒆?。我不忍这些孩子,从裤兜里掏出所有零钱,塞在孩子手中。这一幕让岸上晒太阳的孩子看见了,竟一个个争着跳下水,直向我们淌来,手里全执着他们的草编鱼鸟。见这阵势,同伴都责怪我不应心生怜悯。前几日的电视里,播放着另一个江面燃放焰火的普天同庆场景在我的眼前叠现在一起。感觉还算细腻和锐敏的我总有点不是滋味,但你又能说什么、做什么呢!第二天,我去苗乡,恰逢那里的一所“希望小学”放学,一群孩子手里全拿着草编织物,也是一声声“叔叔,买一个吧?!闭饣匚抑沼谖炊?,只是为这些本应是“希望”的孩子可惜。那个苗乡贫穷得不堪入目,让我们去“旅游”,也算是对那里的“帮困”援助。目睹同胞的困境,我又想那些贪官,满口的美丽词藻,却变着法子把资产转移海外,在被他们抨击为“腐朽”的国度里更腐朽地奢靡着。我感觉到了“背上被人刺了一尖刀”般的痛,但我又能怎样!

  那些年里,为鲁迅抬灵柩的胡风自不必说,即使那几个曾经被“御用”的“汉子”最终也演绎着人生的悲剧。有的本可以名垂文学史,却为迎合权贵,终被历史所笑。倒是沈从文想着法子躲避着,命运虽也坎坷,却为世人留下《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京城玩家王世襄是不是“识好茶”,我不得而知,然而能烧佳肴,则知之者甚多。玩葫芦玩鸽哨玩木器养鹰养猎犬养蟋蟀,王世襄95岁驾鹤仙逝,却为世人留下了《明式家具研究》等四十多部巨著,填补了中国文化史许多的空白。

  林语堂曾被鲁迅批评为“第三种人”。我倒觉得在特殊年月不失为明智之举?!笆逗貌?,有秋思”,寻一块清静之地做做学问,总比“含泪劝告”以写“鬼诗”而讨赏钱者高尚和干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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