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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他乡(四川)周天红

2015-11-27 10:06:05 来源:大足日报 作者: 【

从二龙口到野猪崖再到三香坝,居然迷路了。打死我也不相信这条路会让自己迷着。

从二龙口到野猪崖再到三香坝,居然迷路了。打死我也不相信这条路会让自己迷着。
  二龙口是一个古镇子,我在那里读过九年书呢,那里的一砖一瓦一墙一屋,曾经闭着眼睛我都能说出个东西南北。野猪崖是从三香坝去二龙口的必经之地,中间一条上百年的青石古道,两边是两条山埂子夹着,远远看去,真像野猪儿的那两个尖牙。站在野猪崖,三香坝一个大坝子尽收眼底。三香坝那地方,鱼米之地呢,出过不少地主,所以高房老屋到处都是。
  这些,都没有了。
  从二龙口去三香坝的路仍旧经过野猪崖,只是,一条百年古道早就变成了水泥路面。人一走,风一吹,有大大小小的车辆经过,一鼻子都是灰,呛得人喘不过气儿来。野猪崖那个高高的红石头岩子,早没了高入云天的感觉,已经被打下了半截掉入下面的溪河里。站在野猪崖上,我就犯糊涂了,放眼看去,三香坝那些高房老屋呢,没有了踪影,只见左右两排并排着一溜水的红砖红瓦的小楼房在太阳光下闪闪发着红光呢,刺得人眼睛发绿。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儿了,这里大概不是自己要去的老家吧。
  没错,确实没错,真是我老家。
  那老墙老屋还留着半截老墙呢,像半截残旗直指天空。哪怕是半截,我也能认出那就是那段老屋的土墙。早年,那座老屋虽然残败,但我在那里捉过蛐蛐网过红蜻蜓,还和隔壁刘二娃为一个烧红苕打过一架,现在我额上的那个疤子还留着呢。
  老屋后面的一大片老林子,只留下几棵树了。哪怕只有几棵树,我还能知道曾经那里有多少棵树。我不止一次地数过呀。那时村子里大一点的娃都去上学了,我家里穷,上不起学。每天吃过早饭和中午饭,都背着一个比我还高出半截的牛草背篓去后山老林子里割牛草再捡柴火。一个人闲着嘴巴子都要淡出鸟来时,就横躺在林子里数树桩子呀,还数林子里的鸟以及从林子间漏下来的阳光。阳光有多少缕,我从来没数清楚过,好多时候数着数着就睡着了,就梦见自己上学了在课堂上高声朗气地读着课文。一觉醒来时,才知道只是一个梦。
  现在,我是不是还是在做着梦呢?
  那林子还是林子吗,比隔壁王二娘的麻子窝窝脸还难看呢,隔不到三五米就是一个大坑。树呢,早没了,早顺着汽车被人送进城了,留下的是满山的窝坑,红红的,倒像是一个刚经历战火的战场。从林子里往下望,再也看不见那老屋房梁屋顶上的飞檐望角、雕花纹饰、青花白底儿的图案了,只一地东倒西歪的断墙。
  一个娃正拿着半截雕花老木料拌和尿泥呢,上前一问,他说的一句话就把我整愣了。叽哩呱啦的,一个字我都没听懂。他奶奶笑着声出门说:你当然听不懂哟,你忘记了呀,这是你三兄弟家的娃呀,也难怪得,这娃是在广州那边出生的,在那边长成这样大了,今天才送回来的。我一惊,还以为村子里出了什么怪物呢。倒是见怪不怪,走了小半个村子,遇见的全是老人和小孩子,年轻力壮的呢,都去了远方找生活。以前那几座老屋里住着上百号人呢,虽然现在家家都修了新房盖了小楼,可是呀,还没有以前三分之一的人住着。一栋栋新楼,听见鸡犬和风的声音穿梭来往,还有天空的热度。
  故乡,还是他乡?
  我拼命地去寻找那棵老黄桷树,那口老井,那一孔老天窗,没了,都没了,只有老墙与红土覆盖的残渣。我还想着法子去寻找儿时的游戏,竹剑,还有屋檐下爷爷说过的童话,没了,都没了,只有风穿过破败的林子,还有半截微倾的篱笆。
  我在哪儿?
  乡亲们在老去,故土依然年轻而旺盛地生长着,而那些,却让我有些陌生,陌生得让人吃惊。
  故乡,我依然站在这片土地里把你守望,哪怕是一片古老而又陌生的土壤,我仍旧把根植在你的泥土之下。
  故乡,他乡;他乡,故乡。(四川)周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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